在喀什,足球就是日子里的柴米油盐
寒冰 发自喀什

迪丽娜孜·艾力的手有些抖,手机却一直举着。9月23日晚,第三届“喀什杯”国际青少年足球邀请赛踢到点球大战,东道主喀什地区青训中心U15梯队对阵山东泰山足球学校U15梯队。看台上,这个岳普湖第一中学的学生舍不得漏掉一秒钟——说不定,这就是她今年记得最牢的夜晚。
说起来,迪丽娜孜只是喀什一名普通中学生。可足球这件事,早就不是“看个热闹”,而是她和许多喀什人生活里绕不开的一部分。那天一下课,她和同学帕提麦·木萨就赶到岳普湖县体育活动中心,给心爱的喀什队助威。点球大战最磨人,她想看又不敢看:“心跳得太快了,太紧张了,看世界杯都没这么紧张。”一旁的帕提麦看着还算镇定,可喀什队球员站上罚球点,她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。
喀什队最终输了。两个姑娘有些低落,但心里也揣着一点欣慰:一天前,她们刚圆了一个梦。梅州客家的教练主动邀请她们赛后和全队合影。看台上活泼开朗的两个人,真到了惊喜面前反倒羞涩,在球员和记者们的鼓励下,才鼓起勇气走进球场。(图:迪丽娜孜和帕提麦)
梅州客家是去年“喀什杯”的冠军。迪丽娜孜和帕提麦把全部7天比赛都看了,慢慢成了梅州客家的粉丝。喀什队当然是她们天然的第一主队,但参加“喀什杯”的其他国内球队,她们也愿意支持。和传统概念里追大牌球星、追豪门的球迷不太一样,这两个女孩喜欢的,是足球本身。迪丽娜孜课余常去球场边看男同学踢球,有时候自己也上场。帕提麦跟她不同班,可在喀什遍布校园和社区的足球氛围里耳濡目染,也成了足球爱好者。
“喀什杯”连续两年放在岳普湖县举行。今年开赛时学校已经开学,上课和看球撞了车,去不了现场,她们就在课余时间看直播。场边,两个人清澈、纯粹的助威声吸引了梅州客家的教练,才有了那次合影的缘分。
比赛期间,岳普湖县体育活动中心的看台上,咿呀学语的孩童有,耄耋老人也有,年龄几乎全覆盖。比赛中不时会冒出稚嫩的童声喊加油;更多的,还是迪丽娜孜、帕提麦这样的学生,用整齐的呐喊表达对足球的喜欢。这样的喜欢,在喀什并不是凭空长出来的。孩子们从很小的时候起,足球就混在日常生活里,像放学路上的一阵风。迪丽娜孜和帕提麦或许算幸运,但幸运能落到她们头上,恰恰因为她们对足球的那份热。
去年“喀什杯”赶上暑假,揭幕战涌进近2万观众,岳普湖县体育活动中心几乎坐满,场外还有不少从其他市县赶来的球迷进不了场,有人驱车上百公里,甚至数百公里。其他场次平均观众也不低于4000人,决赛那天到了1.7万人。一个U15年龄组的青少年赛事,能有这样的上座率,靠什么?整个岳普湖县人口也才17.4万。身穿校服的喀什学生坐满看台,高喊“喀什加油”;他们也会为国内其他球队助威,哪怕是喀什队的对手。这样的场面,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说明足球在这里的位置。
承办“喀什杯”的岳普湖县体育活动中心由山东援建。山东泰山足球学校U15梯队赛后谢场,向两个看台的观众鞠躬,得到的是热烈回应。在喀什,足球已经不只是一项运动。这里的人有对足球本身纯粹的爱,也把更高的精神价值放在了足球身上。
艾菲尔丁、木塔力甫、希尔扎提和阿布拉汗4位入选过国字号球队的职业球员都出自喀什,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启蒙教练——买买提江·马哈木提。从1995年起,他就在喀什市夏马勒巴格乡小学担任体育教师,至今超过30年,亲历了足球怎样一点点改变喀什一代人的想法。早些年,足球就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运动,但直到近年,随着喀什青少年足球发展,尤其是不断有喀什球员进入职业俱乐部、甚至成为国脚,越来越多家长才开始无条件支持孩子踢球。过去可不一样:踢球和上学、生计一旦直接冲突,足球通常就是被放弃的那个。
买买提江也见证了喀什足球基础设施的巨变。20世纪90年代,喀什人只能在土路、石板、地砖和学校沙地上踢球。近年来,球场进社区、进校园,沙地变成水泥地,再到如今几乎每个学校都有的人造草皮球场。仅在岳普湖县,标准11人制足球场有8块,小型人造球场超过70块,面向全民开放。场地多了,踢球这件事才慢慢从“找地方”变成“抬脚就去”。
近些年,喀什地区大力推动青少年足球发展,足球成为各省市援疆的重点项目之一,老一辈喀什人的观念也在变。校园里,越来越多女生开始踢球,并且爱上了这项运动。“喀什杯”国际青少年足球邀请赛、本土球队参加的喀什杯,以及去年开始的疆超,把喀什人的足球热情彻底点了起来。这次“喀什杯”的形象大使,就是首届疆超冠军喀什队队长阿里木江·阿不都艾尼。
阿里木江从喀什古城街巷里走出来。在他看来,足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地影响喀什人的生活:从社区到校园,从小食店到体育场,尤其进入金秋,两项“喀什杯”接连登场——一个是U15年龄组的国际青少年足球锦标赛,一个是成年组的本土锦标赛,都是当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。(图:喀什球王阿里木江·阿不都艾尼,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记者陈朝摄)
阿不都克力木·卡司木是喀什的一名粉刷匠,热爱足球,也希望孩子能替自己圆梦。可他收入不高,两个孩子一起踢球,只负担得起球衣和球鞋。差一点的球鞋一两个月就坏,好一点的又买不起。喀什政府近些年牵头全力发展青少年足球,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。大儿子亚森卡日6岁时,被学校推荐到深喀青少年训练基地训练,学费方面不用太担心,学校还会给予一定资助。6年过去,他又把5岁的小儿子西尔扎提送到那里。阿不都克力木说,孩子们现在踢球的条件太好了,家长们基本都会全力支持。为了培养兴趣,他还带着孩子看“喀什杯”和阿图什杯,去感受现场那股浓烈的足球气氛。(图:阿不都克力木·卡司木和孩子)
今年的“喀什杯”现场,有个中年男子负责播报进球、换人和比分,普通话里带着一点新疆口音。他叫凯山·帕拉提,42岁,是岳普湖县体教融合办公室负责人。他自己有一支业余球队,成员都是当地的普通人:农民、烤包子师傅、货车司机、教师……大家只有晚上才能凑到一起训练。足球给岳普湖这座小县城带来的改变,他感同身受。提起足球,他始终面带笑容——这大概就是足球成为喀什人生活一部分的鲜活注脚。足球给了他更多归属感和幸福感。他坦言,上了足球场,心情都会不自觉地好很多。每个踢球的孩子都像当年的他,可惜那时没有现在这样好的球场。
晚上8点,岳普湖的夕阳才开始依依不舍地落下。球迷们似乎没打算马上离开,依旧驻足,讨论着刚刚结束的比赛。直到球员们陆续登上球队大巴,人群才慢慢散去。足球,真的像柴米油盐一样,成了喀什普通人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(阿依孜巴·阿布力克木对此文亦有贡献)
图片 | 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记者阿布都卡地尔·阿巴斯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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